县域红色旅游发展与党史文化建设

——以长兴县新四军苏浙军区旧址群为对象的考察 

吴连意  龚荣庭 

革命和战争年代,中国共产党在各地留下的光辉足迹,是党史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作为县级行政区域,如何保护和利用这些党史文化资源,既是县域文化建设的重要内容,也是基层党委执政能力建设的重要内容。本文以长兴县新四军苏浙军区旧址群为对象,对县域红色旅游发展与党史文化建设的历程进行初步考察,并简要探讨两者在当前形势下所共同面临的挑战。

一、党史文化视野下的苏浙军区纪念馆及旧址群

在太湖西南岸、浙江省最北端的长兴,其西北部山区至今仍较为完整地保存着中共在抗日战争后期的大量印迹——新四军苏浙军区旧址群。

旧址群记载着党领导的武装开展敌后抗日和打击国民党顽固派的历史。19378月淞沪抗战爆发后,长兴于1125日沦陷,并一度成为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驻地[①]19439月,2万余日军进攻苏浙皖边,国民党军队不战而退。为牵制日军、配合正面战场,新四军第十六旅于10月初奉命向苏浙皖边敌后挺进,成功开辟郎(溪)广(德)长(兴)敌后抗日根据地。19451月,栗裕率新四军一师主力胜利达到长兴仰峰岕,13日宣布成立新四军苏浙军区,成功开辟了浙西抗日根据地。

旧址群记载着党领导人民建设敌后抗日根据地的历史。1943年底新四军第十六旅进入长兴后,积极开展了以长兴为中心的敌后抗日根据地建设。首先是恢复和发展党组织,建立各级民主政权。1944年春,中共长兴县工委、长兴县抗日民主政府先后成立。到19459月,全县先后建立7个区委、36个党支部,有党员584人。二是积极开展根据地武装斗争。在新四军的帮助下,先后建立县政府警卫连、县抗日武装总队、独立大队以及各区大队等武装力量。三是进行根据地经济建设。抗日民主政府积极推行减租减免税赋、建立战时工业等途径,使得地面貌焕然一新。四是开展根据地文化教育等工作,发行报纸、开办学校等。[②]

1943年底至194510月,新四军及各级党政机关在长兴西北山区留下了大量足迹。19451月苏浙军区成立前,长兴西北山区是苏南地区党政军的指挥中心及后方基地之一;苏浙军区成立后,其指挥中心和后方基地也主要驻在长兴[③]。在此期间,苏南根据地及苏浙军区的党、政、军领导机关和后勤机关借驻在长兴西北山区的民宅和祠堂。目前,这些建筑保存较好的有17处,总面积达1万余平方米,呈星状分布于长兴县槐坎、白岘近80平方公里的山区,是我国江南地区保存最为完整、规模较大的一处抗日战争时期的革命旧址群。

新中国成立后,党和国家对党的历史十分重视,并启动了相关保护工作。1950年代后期,党和政府多次开展的革命历史档案和文物搜集工作;1961年,新四军苏浙军区司令部旧址首先被列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并建立文物保护机构;1975年,在温塘村修建新四军苏浙军区陈列馆,次年对外开放,并继续征集各类文物资料。1984年,长兴县在温塘村原新四军苏浙军区第一纵队司令部旧址处设立新四军苏浙军区纪念馆,并对苏浙公学、后方医院、兵工厂等旧址采取了保护措施;1995年,在纪念馆前广场建立新四军苏浙军区纪念碑。2001年,旧址群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含15处旧址;2003年,旧址群另外两处旧址被列入县级文物保护单位。此后,旧址群17处旧址的保护工作得到加强。通过多年积累,至2008年纪念馆已藏各类文物、照片1600余件(幅),系统纪录了1943年秋至194510月新四军在浙西的战斗及根据地建设历程。

总之,新四军苏浙军区纪念馆及旧址群,不仅保存了党领导人民在浙西抗战的大量历史印迹,还较为完整和生动地再现了新四军“铁军精神”和军民团结抗日的爱国事迹,是党史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需要后人不断发扬光大的精神遗产。

二、县域红色旅游开发与党史文化建设的互动提升

进入21世纪后,长兴县在加快经济社会发展的同时,高度重视县域文化建设,不断加大文物保护和基础设施建设力度,尤其是抓住红色旅游经典景区建设这一关键,依托日渐浓厚的党史文化氛围,逐步打响“江南小延安”红色旅游品牌。

首先是在重视文化建设和新农村建设的氛围中,旧址群的保护得到加强,基础设施建设逐步加快。进入新世纪以来,长兴县高度重视旧址群的保护,“十五”(20012005)期间,省、市、县共划拨文物保护经费450万元,其中180万元用于旧址群的各类维修。同时,长兴县积极推动文化建设和新农村建设,为旧址群作为旅游资源开发奠定了基础。2004年,长兴县在全省率先出台《长兴县城乡一体化行动纲要》,实施城乡一体化“八大工程”[④]2006年起实施文化大县建设“六大工程”[⑤]2007年实施新农村建设“十大工程”[⑥]2008年实施打造全省先进文化建设示范区的“十大工程”[⑦]2011年以推进“城市升值”为统领,实施以打造魅力乡村为目标的新农村建设;以推进“文化升华”为统领,实施文化建设“六大行动”[⑧]。通过持续深入的文化建设和新农村建设,使包括旧址群所在地在内的农村文化建设和基础设施建设得到加快推进并整体提升,旧址群作为旅游资源加快开发业已成熟。

其次是在全国红色旅游发展大潮中,旧址群开发全面加速。2004年全国红色旅游规划出台后,苏浙军区纪念馆及司令部旧址于20067月列为浙江省重点提升、建设的7个红色旅游经典景区之一,于2007年编制完成《长兴县苏浙军区旧址群红色旅游经典景区规划》。《规划》提出,从2006年起通过15年左右的努力,打造一个以新四军红色旅游产品为核心,以休闲度假及各类体验、参与型旅游产品为配套,集爱国主义教育、民俗游览、休闲度假等多功能于一体的综合型红色旅游度假胜地。此后,通过积极争取各方面政策及资金支持,旧址群景区建设得到较快推进。2008年,景区投入1000余万元完成中心导览区及相关相配设施建设。2011年,新四军苏浙军区一纵队司令部、新四军苏浙军区司令部、新四军苏浙公学等7处旧址对外开放,并形成一体化的红色旅游主线;投资3500万元的“江南红村”项目于同年7月基本完工,总建筑面积近7800平方米,集参观、会议、培训等多功能于一体。至此,苏浙军区旧址群作为红色旅游经典景区已初具规模。

三是在日益浓厚的党史文化氛围中,红色旅游形象得到提升。20043月,在纪念馆举办“新四军杭村大捷”60周年纪念座谈会,粟裕、王必成、刘别生等新四军指战员的后代参加;20058月至9月,由纪念馆承办的“历史的印痕——新四军苏浙军区抗战纪实”主题展览在上海黄浦区、徐汇区、上海交通大学等地展出;200710月,长兴县委在纪念馆内设立廉政专题展览——“新四军廉洁自律、爱民守纪的故事”,并于次年编印《铁军风范——长兴县党风廉政教育读本》;201171日,建党90周年来临之际,长兴县四套班子领导到纪念馆集体过“政治生日”。总之,通过长兴县委、县政府的高度重视和倾力推动,全县党史文化氛围日趋浓厚,旧址群“江南小延安”的红色旅游形象得到大幅提升。

随着景区建设的加快,纪念馆及旧址群荣获一系列荣誉。2008年以来,先后荣获全国青少年教育基地、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国家国防教育示范基地等国家级荣誉,浙江省廉政文化教育基地、省首批党史教育基地等省级荣誉;2011年,苏浙军区旧址群成功入选全国红色旅游经典景区二期名录,并通过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验收。2001年以来,时任浙江省委书记习近平、张德江等先后来长参观苏浙军区纪念馆;2010年,原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家副主席曾庆红来长参观纪念馆,并题名留念。2008年至2011年,景区年接待游客都在30万人次以上[⑨]

与此同时,红色旅游资源的有效保护开发和利用,也极大地丰富了党史文化内容,提升了党史育人水平和县域文化竞争力。尤其是“铁军精神”的广泛弘扬,极大地提升了当地党员干部的精神境界,形成了独特的干部责任文化,并不断转化为践行科学发展观的新动力。

首先,苏浙军区纪念场馆的形成和发展,推动了党史研究,丰富了党史文化。1980年代初各级党史机构设立后,苏浙军区陈列室所积累的大量档案资料加快了党史资料征集和研究工作。在1985年初举行的新四军苏浙军区成立四十周年纪念活动中,长兴县委、县政府邀请了大批当年在苏浙军区工作过的老同志,为纪念馆及党史部门留下了大批珍贵的档案资料。以此为基础,县域党史文化进一步丰富。1985年,长兴县党史部门编印了《新四军苏浙军区成立四十周年纪念册》,湖州党史部门编印了《新四军在浙西》;1990年代初,《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中共长兴党史简编》和《浙西抗日根据地》正式出版。

其次,红色旅游的形成和发展,拓宽了党史育人功能,提升了县域文化竞争力。2004年以后,红色旅游景区的整体形象得到逐步提升。首先是在对外宣传上有了重大突破。中央电视台、杭州电视台等先后到纪念馆拍摄相关专题纪录片;2011年由湖州市委党校主持的“江南小延安”数据库建设项目获中央党校立项等。其次是党史宣教水平大幅提高。2011年建成启用的“江南红村”,通过声光电的配合形象再现了苏浙军区的若干历史场景,还扩充了住宿、餐饮、会务及培训功能。再次是教育活动主题鲜明。纪念馆每年举办的“当一回新四军战士”夏令营活动被省委宣传部授予“浙江省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活动创意奖”,并被推荐为中宣部爱国主义教育活动案例。此外,还组织县内外文艺工作者“重走新四军路”,推动新四军题材的文学艺术创作等。景区的提升和活动的开展,使抗日战争时期的党史得到较好宣传,不仅以现代化手段和当代人眼光丰富了党史文化内容,更以红色旅游为载体提升了县域文化竞争力。

最后,新四军“铁军精神”的大力弘扬,不断转化成为当地党员干部推动科学发展的新动力。时代向前发展,精神永葆青春。长兴县委充分发挥苏浙军区纪念场馆在党性党风党纪教育、反腐倡廉教育中的作用,积极引导广大党员干部学习新四军的精神风范,新四军铁的信仰、铁的意志、铁的精神、铁的纪律和铁的作风深深感染、深刻影响着长兴的党员干部,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县兴我荣、县衰我耻”的责任文化,并不断转化成为他们推动科学发展的新动力。长兴由此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脱颖而出跻身全国百强县,荣获了国际花园城市、全国文明县城、国家生态县、国家卫生县城、国家园林城市等40多项国家级荣誉。2012年,长兴县委还被中央命名为全国创先争优先进县党委,并在全国创先争优表彰大会上受表彰。长兴发展的快速崛起、长兴工作的一流品质、长兴干部队伍的精神特质,被冠以“长兴速度”、“长兴样本”、“长兴经验”、“长兴品牌”、“长兴现象”,频频出现在中央及省级媒体,并引起了省内外的广泛关注。

三、县域红色旅游发展和党史文化建设所共同面临的挑战

完整地看,长兴县新四军苏浙军区旧址群红色旅游景区经历了一个较长的形成期和较快的发展期。但由于客观因素及当前形势的变化,长兴的红色旅游发展仍存在一些制约因素,并同党史文化建设共同面临着一些重大挑战。

从当前经济社会发展形势看,红色旅游是党史文化建设的重要着力点,但仍需进一步提升。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和人民消费水平的提高,包括红色旅游在内的旅游消费有着广阔的发展空间。但苏浙军区旧址群景区地处偏远山区,建筑群落联系性不强,旅游产品比较单一,与红色旅游密切相关的山乡生态旅游资源尚未得到有效整合。近几年,虽然通过制订区域规划、加快基础设施建设、扩大对外宣传等努力,使景区交通不便、接待水平有限的情况有所改善,但景区的总体形象、特色吸引力、管理体制机制及接待水平仍有较大提升空间。另外,承载旧址群的传统村落,作为红色旅游景区的人文和社会语境,其系统、整体、可持续发展是景区开发的前提条件[⑩],但需要较长的周期和更大的投入。此外,旧址群如何与县内的古生态旅游、茶文化旅游相结合,如何与苏、皖二省以新四军历史为主要内容的红色旅游相结合,如何与沪浙红色旅游区“开天辟地,党的创立”主题形象中的其他红色旅游景区相联结,都值得并需要进一步的思考与谋划。

从当前价值观多元化趋势看,红色旅游和党史文化建设在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但仍需进一步加强。构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是红色旅游发展和党史文化建设的共同要求。旧址群红色旅游景区的形成和发展,在普及抗日战争时期的党史方面发挥了较大的作用,尤其在弘扬“铁军精神”方面发挥了持续的、不可替代的作用。但也应看到,红色旅游只是党史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它所承载的历史只是党史中的一部分。旧址群反映的仅是抗战后期新四军在浙西的历史,历时较短、范围有限,客观上需要同党史文化的其他内容相配合,从而成为构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力量。这些,显然不是红色旅游发展所能解决的。就长兴而言,各个时期的党史都有着丰富的内容,只是基础研究总体上还显薄弱,通过转化而发挥育人功能则仍显欠缺。

最后需要指出的是,不管是红色旅游发展还是党史文化建设,都应以更加积极的姿态应对当下社会问题和思潮。如在当前青少年教育中,青春教育、生命教育、价值观教育已成为学校、家庭和社会关注的重点。应该说,回顾历史、走进自然是帮助青少年建立正确人生观和价值观的重要途径。但在苏浙军区纪念馆及旧址群的参观者中,青少年所占比例并不突出,县内仅有部分学校把纪念馆作为自己的德育基地。同时,苏浙军区旧址群景区在硬软件建设上的不足,互动参与的内容仍较为缺乏,也制约了其德育功能的进一步发挥。对于景区的成年游客而言,纪念馆及旧址群能丰富抗战后期的敌后战场知识,对学习和弘扬新四军“铁军精神”发挥了积极作用。但随着近年来各界对抗战正面战场的研究和讨论日渐增多,人们在了解更多历史侧面和细节的同时,也容易产生一些误解和误读。就长兴而言,抗战中前期也是正面战场的组成部分,国民党军队曾在此同日寇展开激烈争夺。但目前的苏浙军区旧址群景区和地方党史文化,对这方面缺乏系统的研究和全盘的考虑,在帮助人们全面了解历史,把握历史主题和主线、主流和本质方面仍有较大的努力空间。

综合来看,党史文化为红色旅游开发提供了重要支撑,红色旅游的发展又丰富了党史文化内容。就县一级政区而言,保护和挖掘、丰富和转化党史文化,既是满足群众日益增长的文化需求的应有之举,也是构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题中之义,更是提高执政能力的重要方面。就浙北长兴而言,在中央和省委作出加快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文化和发展红色旅游的战略部署后,县委、县政府在致力于科学发展的同时,高起点、高标准地推动新四军苏浙军区旧址群景区建设,在较短的时间就打响“江南小延安”这一红色旅游品牌,进一步丰富了党史文化内容,提升了县域文化竞争力,激活了党员干部队伍活力,推动经济社会实现了跨越发展,是基层党委、政府贯彻科学发展观的一个生动范例。

吴连意:中共长兴县委办公室副主任、长兴县委党史研究室主任,3131000572-6256613cxwly99@yahoo.com.cn

龚荣庭:中共长兴县委党史研究室编研室主任、助理研究员,3131000572-6022134rtgong@qq.com



[] 中共浙江省委党史研究室:《中共浙江党史》(第一卷),中共党史出版社2002年版,第330页。

[] 中共长兴县委党史研究室编:《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中共长兴党史简编》,浙江大学出版社1991年版,第42-58页。

[]《江渭清同志在新四军苏浙军区成立四十周年纪念大会上的讲话》,载《新四军苏浙军区成立四十周年纪念册》,19851月编印。

[] 即小城镇建设工程、农业“510”工程、村庄示范整治工程、乡村康庄工程、农村劳动力转移工程、农村社保工程、农村“园丁”工程和乡镇创卫工程。

[] 即文明素质工程、文化繁荣工程、文化设施工程、文化旅游工程、文化产业促进工程和科教发展工程。

[] 即现代农业建设、精致小城镇建设、村庄示范整治、农村公路建设、农村劳动力技能提升、农村社保、农民健康、农村文化教育满意、村风文明建设、农村基层组织“先锋工程”。

[] 文明素质工程、文化阵地工程、传媒创优工程、文化信息资源共享工程、文化遗产保护工程、体育健康工程、文化活动繁荣工程、文化人才工程、文化产业促进工程、文化品牌培育工程。

[] 即“文明长兴”素质提升行动、“幸福长兴”文化舞台搭建行动、“魅力长兴”文化品牌塑造行动、“温暖长兴”公共文化服务行动、“活力长兴”文化产业促进行动、“繁荣长兴”文化精品创作行动。

[] 数据由长兴新四军苏浙军区纪念馆提供。

[] 李咏华:《传统村落语境下的红色旅游规划——以长兴县新四军苏浙军区旧址群为例》,载《建筑与文化》20096期。